当年唯一一个用法语答卷参与竞赛选拔的中国少女，因考试刚过及格线而遭考官诘难。现在，她凭着数学范围的突破性研究，摘下2024年美国塞勒姆奖。

撰文 | 路飞

一不小心，一向不喜欢被贴标签的王艺霖，有了一枚她的专用标签——塞勒姆奖第一女人华人得主。这是个事实性表述，撕也撕不掉。

在她之前，仅有陶哲轩和詹大鹏这两位华人数学家摘得这一奖项。她的收获，使她在男士主导的数学界中崭露头角。

塞勒姆奖由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管理，每年颁发给在调和剖析及有关范围做出杰出贡献的年轻数学家。塞勒姆奖颁奖词上写道：王艺霖因在复剖析、概率论和数学习物理之间打造了深层次的新联系，尤其是在Teichmuller理论和Schramm-Loewner演化理论方面的贡献，而荣获塞勒姆奖。

美东时间早上6点，王艺霖与《返朴》进行了连线。视频中的她精神饱满，穿着随心所欲舒适的莫兰蒂系针织衫，透露出一股文静气息，她说话声音轻柔，语速不紧不慢。

此次获奖，完全出乎王艺霖的意料。她说，“我只不过一个普通人，就像此次塞勒姆奖，我感觉这是一个鼓励性质的嘉奖，这个奖可以让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工作者愈加自信地去深入研究工作。”

王艺霖在讲课 图源：本人提供

“莫愁前路无知己”

1991年生的王艺霖成长于中国上海。她初中起就读于上国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由此与法国结下了不解之缘。

和普通中学的外语即英语不同，上外附中允许学生自由选择一门外语学习，12岁的艺霖当时选择了法语。高中一年级时，学校有一个法国跨国交流项目，不少同学考虑到耽误高中一年级课程学习会干扰高考考试而踌躇再三；但艺霖不同，她对这个陌生国度抱有巨大的好奇，当即报名参加，并获得了爸爸妈妈的支持和一定。

这一年里，艺霖同法国高中一年级学生一块学习生活，深入知道了法国的当地文化和民俗风情。交流项目结束后，她回到中国补上高中一年级落下的功课，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

转折点发生在高中三年级，妈妈从同事口中偶然得知了法国教育部的招生项目，为艺霖争取到了选拔考试的名额。选拔考试一共两轮，笔试和面试。

“我交流期间获悉法国的优质教育，而且几乎免费（一些学校甚至给所有学生发薪资），当时想的是试一试呗。由于我中学没进行数学竞赛的培训，考的又是竞赛题，到考场上发现题目我都没见过。我努力做了一部分，而另一部分都没来得及看，大概只能勉强及格。”艺霖回忆起过往，笑了起来。

她本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结果收到了面试的公告。面试时，考官“黑着脸”说，“给你面试的机会不是由于你考了高分，而是只有你自己用了法语答卷。你为何比其他人分数低这么多？”艺霖愣了下，她认真地对考官说，“我感觉我考得已经挺好的了。这类题对我来讲是全新的，至少我有信心我答了的题都是对的。”考官一下就被逗笑了。于是，艺霖成为了录起名字单中的一员。

这一年，艺霖十八岁，她前往里昂Parc高中，就读数理预科班。

2011年，她考入巴黎高等师范学院。这所学校每年在全球只招收200余名学生，是孕育精英人才的摇篮。这里培养了一批名垂史册的科学文化人才，如数学界的傅里叶、勒贝格、伽罗华，哲学界的让·保罗·萨特和米歇尔·福柯等。

比较独特的是，巴黎高师本身不颁发学位，该校学生需要通过在合作大学注册学籍，来获得合作大学颁发的学位。

艺霖先是在巴黎第六大学学习几何，获得了基础数学硕士学位。接着，她又对概率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于是前往巴黎第十一大学继续学习，获得了概率与统计硕士学位。“我一直是不急不忙的性子，我本科论文写的是剖析方向的内容，硕士主要学的是几何，可能其他人读完硕士就攻读博士拓展研究了，但我当时感觉还想再多看看其他方向，于是我就转头去学习概率论了。”

当被问及之前是不是预料到自己获奖，艺霖表示没想到，但她听到这个消息感到特别高兴，由于“现在数学专业已经太细分了，文章写出来了有兴趣且能了解的其实没多少人。发现我的工作是遭到大伙认同和关注的，有种‘莫愁前路无知己’的感觉。”

获奖名单公布之后，陶哲轩第一时间在twitter上对她的工作表示了一定，“王艺霖揭示了很多新的特点和办法来研究与复平面中很多要紧的随机结构有关的Schramm-Loewner演化。我很期待看到她的工作以后怎么样推进这一范围的进步。”

陶哲轩twitter截图

“我总想了解为何”

那样，王艺霖的成就具体解决了学界那些问题呢？

相变是物理学中一个极其要紧的定义，它描述了系统状况的变化。比如，当温度达到100摄氏度时，水会转变为水蒸气；而当温度降至某一特定值时，超导体的电阻会忽然变为零。为了描述不相同种类型的相变，物理学家引入了各种参数，譬如用密度的急剧变化来表征水从液态到气态的转变，与通过电阻率的变化来讲明超导体导电性能的变化。这类现象一般使用格子点模型进行模拟。

在物理上，相变总是与某个临界值有关联，在这个临界点上，系统的宏观性质会发生不连续的变化，因此对这一临界值的研究看上去非常重要。基于大尺度下的不变性特点，科学家推断在接近临界状况时，局部也应当表现出类似的不变性，即符合共形对称性原则。

用格子点模型剖析实质问题时，自然而然地引出了一个问题：伴随网格尺寸趋于无限小，其对应的连续极限是不是存在？假如存在这种极限，那样它是不是仍然维持共形对称性呢？

直到21世纪初，杰出数学家Oded Schramm初次将复变函数论中的Loewner方程与随机过程相结合，开创了SLE（Schramm-Loewner Evolution）理论。他不只给出了尺度极限的精准概念，还证明了假如擦除边界上的随机游走（LERW）存在且具备共形不变性，则一定可以用SLE来描述。自那将来，SLE作为连接复剖析、随机过程、共形场论、及统计物理学等多个范围的桥梁飞速进步起来，并渐渐成为国际上备受关注的新研究方向之一。

王艺霖的工作发现了基于SLE的随机共形几何和Teichmüller空间的（Kähler）凯勒几何的深刻联系。她发现并证明了SLE有哪些用途量（action）和万有Teichmüller空间的凯勒势（Kähler potential）是完全相等的。

Teichmüller空间的研究历史比随机共形几何愈加悠久。其中，万有Teichmüller空间是一个包括黎曼曲面Teichmüller空间作为复子流形的无限维复流形，其Kähler结构的研究刚开始遭到弦理论的启发。王艺霖的研究将原本遥远的几个数学分支联系在一块，为理解复杂系统的行为提供新的视角。因此她的工作遭到了概率学家、几何学家、剖析学家的广泛关注，来自世界各地的讲学邀请接连不断。

王艺霖开始涉猎这项研究，可以追溯到2015年，她前往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读博，师从2006年菲尔兹奖得主Wendelin Werner。

Werner是概率论和几何概率范围的领头羊，他在SLE方向的研究工作使大家重新理解随机几何现象怎么样在二维空间中发挥用途，他向王艺霖抛出了一个问题，“看一下SLE曲线绕过一个点时的大偏差性质。”

循着这个问题，王艺霖联想到了布朗运动大偏差，于是她引入了一个称为Loewner能量的定义，非常快解决了导师抛出的第一个问题。但她没继续沿着导师设想的方向前进，而在与Steffen Rohde的合作中，拓展了Loewner能量的概念，用于量化简单平面闭曲线的圆度，证明了Loewner能量的根不变性，即便从概念上看这种不变性完全不显然。

可能不少人走到这一步就停止了，但王艺霖脑海里一直在追问为何。她感觉肯定存在一种Loewner能量的等价概念，可以直接看出它的根不变性。博士期间的至少两年，她一直在探寻Loewner的等价概念。遭到随机共形几何中的结果的启发，她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愈加简单的等价概念。这个新的表达式很简洁，她相信前人肯定已经研究过这个表达式。于是，她去查找同侪在这方面的研究成就。令她喜出望外的是，她看到了Leon A. Takhtajan与Lee-Peng Teo的工作，其中的凯勒势与她的表达式十分接近，或许是相等的呢？

苏州大学沈玉良教授在这方面的研究也已相当成熟，她请教了沈教授并提出了她的猜测，沈玉良也一定了她的猜想应该是对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最后证明了将SLE与Teichmüller理论的联系起来的等式，并完成了她的博士论文。

“由于我有一些几何背景，在看到Teichmüller空间和凯勒流形的时候，会比其他概率学家熟知一些，至少不会怕吧。”王艺霖讲解道，“我在硕士期间学了很广泛的常识和工具，从没想到可以用上，但这个时候就发挥用途了，这可能也是获得研究成就是什么原因之一吧。”

她后来与Marco Carfagnini证明了Loewner能量的确就是SLE环测度有哪些用途量，并在与Fredrik Viklund的合作中，借助随机共形几何中的结果的启发，得到关于万有Teichmüller空间的结果。她找到的联系，后来被她与合作者Martin Bridgeman、Kenneth Bromberg和Franco Vargas Pallete进一步拓展到与三维双曲流形的联系。

王艺霖说：“其实一项研究成就背后是多重复杂原因用途的结果，天时、地利、人和。从刚开始导师提出的一个问题，到后来我在这条路上的研究偏离了我导师的研究方向，但他一直非常支持我在这个方向钻研，不会坚持让我回来解决他设想的问题，而是在一边云筑网，我也非常喜欢和他讲我的进展和我的困扰。他把控问题的直觉一直非常准确，譬如当我告诉他我目前有三个思路，他能告诉我哪条思路行不通。”

“我是一个泡核桃的人”

面对媒体铺天盖地对“女人数学家”的渲染，王艺霖表示社会对女人太过标签化。“学习数学对其他人都不简单。总是现实是，女生说学习数学难的时候会被归由于性别，男生说学习数学难的时候会被归由于还没有考虑到位。古时候科举考试，只能男性参加，那时候如何不说‘女人合适文科’呢？（笑）”

幸运的是，从小到大，王艺霖没遭到过诸如“男士合适理科，女人合适文科”这种刻板印象的规训。“我在家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话，长大和其他人交流才了解原来女孩成长过程中能遇见那样多妨碍。”她说，“我不管做什么事情爸爸妈妈都全力支持，我可以追求任何有兴趣的事。”

开明的家庭环境培养了王艺霖自信的性格特点，她永远不会质疑我们的能力，问题没解决，不是由于自己不可以，只不过火候不到。王艺霖的爸爸妈妈都在建筑师事务所工作，乍一看，这和数学完全沾不上边，“他们都没听说过塞勒姆奖”。但遭到妈妈绝佳审美能力的熏陶，王艺霖在潜移默化中濡染了艺术气息，“我总感觉数学和艺术密切有关”。闲暇之余，王艺霖总会漫步在巴黎街头逛画展、看老电影，或者扎进研究所的森林里，拥抱大自然。

王艺霖街拍丨图源：本人提供

提及求学的道路，她将所有讲解为“偶然中蕴含着某种势必”，而背后的驱动力是“好奇”。她由于好奇，选择了法语；由于偶然，参加了选拔考试；由于兴趣，投身数学；由于放不下心中的为何，在两个不有关的方向之间架起一座桥。

值得一提的是，好奇心旺盛的王艺霖初中时对心理学也有强烈兴趣，一直梦想着去北京大学读心理学。到法国之后，她还常常去旁听心理学的课程。

近期5年，王艺霖曾在多所著名学术机构任职。2019年博士毕业后，她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任C.L.E. Moore讲师职位；随后，她到美国国家数学科学研究所做博士后研究员；2022年6月，她加入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担任助理教授，成为由西蒙斯基金会资助的IHES第一享有盛誉的助理教授职位的持有者。而到2025年7月，她将前往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任副教授。

对年轻人研究者来讲，王艺霖感觉要想走得远，需要有一个健康的心态。“你是由于求知欲所以去探索，简简单单的由于‘大家须知，大家势必了解’而去探索。一个人，一旦被外面利益挟持，就容易把自己与原初的激情剥离，而没办法完全激起我们的潜能。现在很多学生因为外面施加的，或是同侪间重压，对自己前途有过多的算计，我感觉是很可惜的。我期望青年可以不计所有代价地保护心底好奇心的火苗，它比大家想象的要脆弱，角逐、骄傲、恐惧、虚荣，都大概杀死它。遵循本心，即便没世俗上的成功，也是活出了真实的自己，当然，是在有基本的生活保障的首要条件下。”

王艺霖不是一个死磕的人，所以好像从来没过抓狂的时刻。她举了IHES创始教授——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Alexander Grothendieck）的例子，格罗滕迪克是1966年菲尔兹奖得主、现代代数几何的奠基者，他曾说过，假如想撬开一个核桃，不要去想动用各种工具去立马打开，而是要把核桃放在水里，等待核桃皮泡软，问题迎刃而解。“我也是一个喜欢泡核桃的人，等待机会成熟所有就自然解决了。”

王艺霖提到不少对她影响至深的数学家，但她的落脚点没放在这类数学家获得的研究成就和荣誉奖项上面，而是把话题落到了这类数学家的品质上。譬如威廉·瑟斯顿（William Thurston）“很重视理解，是一个喜欢推荐与启发别人的思想家”；玛丽安·米尔札哈尼（Maryam Mirzakhani）“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视觉化的表达能力，和深刻的洞察力”，还有导师文德林·维尔纳（Wendelin Werner）“不只有很独特的视角，同时也致力于维护数学范围研究生态，引导学界往健康方向进步”。

末了，王艺霖意味深长地说，“我只不过一个普通人，就像此次塞勒姆奖，我感觉这是一个鼓励性质的嘉奖，这个奖可以让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工作者愈加自信地去深入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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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数学